繼續講太古橋的故事｜張銳輝 ｜六四三十四周年專輯

行禮如儀，是好多年來批評維園燭光集會者的其中一個批評。

今年六四，將會是維園沒有燭光的第三個晚上，人民遺忘，是極權最希望見到的。

就讓我們行禮如儀：每一年至少在這一天，重溫我們所知道的八九六四故事，拒絕遺忘。

就讓我繼續講太古橋的故事。

1989年6月4日下午，星期日的深水埗匹頭舖街頭，我和另一位宿生會的幹事想買些黑布，為昨天晚上到今天在北京死去的學生市民寫張輓聯。但假日許多店都關門休息，終於找到一間仍開門的，老闆打量了一下我們這兩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，大概想到我們買黑布的用途，二話不說拿了大大的一匹。當問老闆要多少錢時，他只揮一揮手說：不用了。

既然得到這樣長的黑布匹，不如就掛一對輓聯於太古堂外。細看布匹，足有六七層樓長，舍堂內根本沒有足夠地方鋪寫，於是，就在當天深夜，把長長的黑布，鋪在太古堂外的天橋上（當時仍未有太古橋這個叫法），由精於書法的堂友鉤出字型，再由數十熱心堂友一同以白漆填滿。黑布輓聯完成的同時，二十個大字亦同時印在橋上。

輓聯只高掛半天即不敵疾風，白字則留存太古橋上三十二載，見證風雨。

每年六四前的重漆太古橋輓聯，就成為港大學生悼念六四的一次「行禮如儀」集體記憶。

輓聯歷盡風雨

1996年7月28日，香港大學委派工程公司擦走太古橋上六四輓聯，及後有港大校友自發回校與學生重漆輓聯，校方未再即時阻止。稍後，港大學生會11月25日舉行「太古橋悼念六四屠城標語討論會」，當時港大校長鄭耀宗出席，向學生解釋擦走標語的原因，表示港大從未容許學生於學校財物上寫字，該句標語的存在實違反學校的規則。同場有學生質疑擦去六四標語與97香港回歸有關，鄭耀宗則以自己對政治沒有興趣作回應。最後在社會各界輿論的關注下，港大校方未有再抹去太古橋上的輓聯。

三十二年來，太古橋曾經歷翻新、重鋪，甚至橋面縮短，但每一次，標語還是被還原了，例如後來「冷血屠」三字已不再橋上，而是在重鋪的行人路上。我自己就曾經親眼目睹維修工人，在重鋪路面後在填補字跡，由此可見，大學一直都默許太古橋輓聯的存在。

當然三十多年來，仍偶然會有親共者的破壞，例如2019年就發生過有人向輓聯潑上紅油，不過學生們很快就發起重漆輓聯，讓其回復舊觀。

洗不走記憶

2022年1月29日，港大校方派工人將太古橋行人路圍上圍板，被傳媒問及原因只推道是行人路定期維修。及至3月5日圍板拆去，橋上六四輓聯已經消失，新鋪的行人路四周被花槽二次圍封，像在試圖掩飾困窘的醜態。

洗得走實物，洗不走記憶。對抗暴政，就要對抗遺忘。

就讓港大學生及至世人繼續知道太古橋上的六四輓聯，自1989年6月4日開始存留過三十二年多，終有一天我們要在太古橋上重漆上那二十大字：

冷血屠城 烈士英魂不朽

誓殲豺狼 民主星火不滅

寫於2023年5月28日

（34年前香港150萬人大遊行、全球華人大遊行的一天）

▌張銳輝｜1989年香港大學學生會太古堂宿生會主席

▌繼續記錄．取代遺忘｜六四三十四周年 @綠豆